顾之结

停更| ू•ૅω•́)ᵎᵎᵎ

    本来想激情为生生爆肝填坑,奈何法科生大三老菜皮的课业实在是……

    对不起@唧唧宝宝的支持和期待,因为未来打算赴日留学,因此最近语言学习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所以对于这个文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再去写了……

    寒假应该会重新提笔,如果还有人看(没有也没关系),我就,我就,哎我就尽力写好写完吧,已经拖了太久了。

    抱歉!

    先再见!未来再见!


浮生若梦(五)

五.

 

    第二日一早,天婴就去到医院照顾九岁红了。应是听说了天婴自作主张上场的事情,九岁红的脸始终黑沉沉的,天婴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万不得已时不能上场,这是九岁红千般叮咛万般嘱咐过的事情。可是,像昨日那种情况下,若是她任由着师父倒下,那他们这个戏班子不就要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所以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没过多久,隆福戏院的马老板也到病房里面探望九岁红了。

    毕竟是寄人篱下,九岁红一把年纪了却还是不得不堆着一张笑脸对马老板表达歉意,说这开门红没有打响,害马老板损失了许多。

    那马老板眼睛溜溜地转了几圈,到底是生意人,懂得做人的圆滑世故。其实他原本就很满意昨日的那一场闹剧带来的戏剧效果,虽说戏院被砸了,弄得一片狼藉,但是九岁红的女儿段天婴的亮相,已经是传遍了东江。

    人人都在议论,说那小姑娘简直比九岁红还要九岁红,说那歌喉唱腔惊为天人,还说她临危不惧,硬是在舞台下的刀光剑影、打打杀杀中完成了一出漂亮的《群英会》。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那洪家二当家的,对京剧的欣赏水准那么高的一个人,都听闻专程去幕后结识了这位名叫段天婴的小姑娘。这下,人们都对这个姑娘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和向往,都想去瞧瞧这妙人儿。

    因此,今日的戏票刚放出,就被抢光了,一票都不剩。

 

    但是,生意人嘛,究竟是利益至上,他有意遮掩一些真相,说“我气量大原谅你们,但是天婴姑娘的戏是真不错,连二当家的都夸。若是九岁红近来身体抱恙,那就让天婴姑娘代替您上台吧”。

    九岁红和段天赐自然是十分感激,赶忙应了下来。天婴当然也很开心,说实话她对昨日在那种情况下的戏的反响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听闻别人的肯定,心里也很是满足。

    只是,听那马老板的意思,那什么......罗浮生,竟然不仅是个戏迷,还是个格调很高的戏迷?

    啧啧啧,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呢,他那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要么就是一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的黑社会流氓,生得又那么端正俊俏,说不定还是一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却竟然对戏曲有那么高的欣赏水准,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

 

    马老板留下一句“今日晚间的演出,天婴姑娘千万别迟到了”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下,九岁红一直乌云密布的脸色才有了一点喜气儿。他看着自家姑娘,终于忍不住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行啊!”

    然后,父女两个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时间病房里面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段天赐背着手站在一旁,自也是十分开心。他那双斜长的眼睛始终轻轻地落在对九岁红明媚地笑着的姑娘身上,眼神愈发地迷离。

    小师妹......

 

    ......

 

    天婴被九岁红劝回去,因着还要准备晚上的表演,她便只好先行离开医院。

    刚出了医院大门,她又想起身上还有一些钱没留下,以作应急用,于是又掉头回去。

    可没想到,却意外地偷听到了九岁红和段天赐的一番对话。

 

    那九岁红对段天赐说,“委屈你了孩子,天婴明明本应该是你的媳妇,却始终不能同铺。她是被捡来的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你只好再忍耐一段时间了。”

    段天赐答道:“只要最后能娶了天婴,等多久都没关系。”

 

    一段对话把躲在门外偷听的天婴劈了个七荤八素。

    什么......什么情况?

    难道这身体原主段天婴也是一个孤儿,竟是被九岁红捡来当童养媳的吗?

    那这以后......

    ......

 

    那日晚间,隆福戏院座无虚席,可以用“爆满”来形容。

    天婴自然是没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让听戏人都看得如痴如醉、酣畅淋漓。

    怪不得,怪不得连那二当家的都想要认识这个姑娘呢,真是一位妙人儿啊!

 

    马老板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了,原以为能凭着九岁红本人的余韵捞上一笔,结果倒被他赶巧发现了这个宝贝,这可比九岁红还要摇钱树啊!

    于是他赶忙向戏班子伸出了橄榄枝,为他们免费提供住处和练戏的场子,只要天婴姑娘能够在戏院继续唱戏。

    这下,戏班子总算是结束了在东江漂泊不定的生活,开始安安心心地呆在隆福戏院唱戏了。

 

    ......

 

    美高美歌厅。

    晚上,东江的夜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

    要说东江哪里的夜生活最多姿多彩,最叫人向往,那不得不说的便是这美高美歌厅。

    这美高美是洪家的地盘,幕后老板就是那人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的洪家二当家罗浮生。

    但正因为如此,许许多多的姑娘们都想挤破了头想要进来美高美唱歌跳舞。一来美高美虽是黑道的地盘,但是有罗浮生罩着,若是姑娘们不愿意卖身,那便是谁都不敢强迫她们出卖身体。二来,美高美的待遇可谓丰厚,二当家出手阔绰,对姑娘们都不错。三来,都说罗浮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可是这里的姑娘亲见到他几回,才知道了二当家的竟是个一身正气之人,从未对她们有过什么为难或者什么“特殊”要求,还对手下非常照顾。

    因此在业界,美高美就是一个绝佳的场所,只要有姿色,唱得好,跳得好,有真本事的姑娘们,都想在那里谋一份差事。

    所以东江的男人都知道,好看的妞儿都在美高美呢,其他地方再过个八百年都比不上。

    因此,美高美每晚都歌舞升平,客人爆满,叫人恍然踏入了桃花源温柔乡。

    而且绝对安全。听闻二当家的很重视美高美的经营,因此大部分时间都会亲自坐镇,无人敢闹事。

 

    这不,今晚,罗浮生如往常一样坐在正对舞台的那个绝佳位置上,品着酒欣赏着节目。

    只不过,今晚洪家老爷洪正葆的独女洪澜也陪在他身边。

 

    那洪澜大小姐是东江歌唱界极其有名的,尤其是在美高美里面,更是千金难求她一开嗓。倒不是说她唱的有多么完美,但是因着她身份显赫,人生的更是丰腴美艳,姿色绝对属于上上乘,而且唱起歌来媚眼如丝,能把男人迷个半死,因此备受追捧。

    然而至今还未曾听说谁入得了她洪大小姐的眼,但是洪家老爷却是和许家家主打小就定下了娃娃亲,说等洪澜和许星程长大了,就让两个孩子结为夫妻。如此一来,两个家族的势力完美结合,一定会更加蓬勃。

    罗浮生深知他义父的心思,所以这次许星程回来,他自然是前后操着心地把二人往一处凑。一边是他从小到大都宠爱心疼的妹妹,一边又是他极其珍重的兄弟。若是他们两人最终能够真心相爱并且走进婚姻的殿堂,那对于他罗浮生来说,这辈子的一大心事也就算是完成了。

    所以他已经打发罗诚去叫许星程了。

 

    洪澜精心打扮了一下,便格外引人注目。她脸蛋犹如新月般娇嫩白皙,身材丰满,最是受异性喜欢的类型。罗浮生知道自家妹妹勾人得很,因此这么多年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从未让居心叵测之人靠近过她一步。

    ......谁知,他对她付出的是兄长的爱护,可她却一早就对他动了男女之情。

    她非常自信,放眼整个东江,再没人比她更了解她的浮生哥了,她又自知自己美丽,因此心中确信未来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新娘。

 

    洪澜捧着脸颊盯着罗浮生的侧脸看着,心里面想着:“我的浮生哥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都快比我好看了。”

    她说:“浮生哥,听说前两天你被一个戏子得罪了?”

    她听说前几日有一个唱戏的唱的挺好,浮生哥想去认识一下那人,却被拒绝了。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哼,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凭什么这么大胆。

    罗浮生嘴里喊着果干,看了洪澜一眼,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她便又说:“哎呦,是谁啊,还能让我浮生哥生这么大的气,”说着她拍了拍脑袋,仿佛才想到一般,“要不然这样吧,我叫我爸派人把她抓起啦,然后,然后剁成肉酱,扔到江里喂鱼,怎么样?”

    说罢,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罗浮生听了,眉皱得更紧,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每天满嘴都是打打杀杀的,你说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我真替义父愁得慌。”

    洪澜眼神一动,甜甜地笑开了,带着些玩笑和试探地道:“嫁不出去,那我就砸你手里了呗!”

    吓得罗浮生半张着嘴僵硬地扭过头来看着她,震惊地道:“砸,砸我手里?”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妹妹的身材,有些承受不住地样子说:“你这么.....这么......你砸我手里还不得把我给砸死啊?”

    气的洪澜随手就丢了一个靠垫砸到他的身上,“哎!你......”

    罗浮生赶紧道:“你,你你你......你歌唱得好啊!对对对,你歌唱得好啊,对吧,幸亏我们美高美还有我妹妹这号人物,你就随便这么一哼,我就敢说我们美高美是全东江第一!”

    说完赔了洪澜一个讨好的笑脸,这才让洪澜翻着白眼原谅了他。

 

    打闹间,罗诚带着许星程赶到了。罗浮生把他扶下来做好,道:“哎,你怎么这么难请啊,你去哪了一天都没见到你。”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洪澜,“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我们全东江唱歌界的第一洪澜小姐给你请过来啊?你今天想听什么,随便点!”

    许星程被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罗浮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洪澜他可太知道了,父亲和洪家老爷非要把他们凑成一对儿,可越是这样,他与洪澜就越来越生分,甚至互相嫌弃。

    他只好敷衍道:“那不如就来一首......”

 

    可洪澜却不乐意了,“哎,你凭什么点啊,姑奶奶我要是不想开口,就是天王老子说破嘴皮儿都没用!”

    堵得许星程只好无奈闭嘴,罗浮生连忙在一旁和稀泥:“对!我们家大小姐如果不想开口的话,谁说什么都没用!”说着他往许星程那边凑了凑接着说:“但是她今天想开口啊对吧?”

    说罢,他拿酒杯在玻璃桌子上敲了两下以示注意,唱歌的姑娘和演奏乐器的乐师们瞬间就停了下来,等着罗浮生发话。

    罗浮生一声不打招呼地站起来,道:“大家安静一下啊,今天我们洪家的大小姐洪澜,特意来到美高美,为大家献唱一首,好不好!”

    说罢,他带头鼓掌喝彩。客人一瞧,嚯,这趟来得可太值了,那洪大小姐的歌舞,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瞧见的。

    洪澜莫名其妙地被赶鸭子上架,硬是被罗浮生给扶起来,客人的掌声更热烈。这下,她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了,只好无奈地看着罗浮生,心有所想地道:

    “我的歌啊,想唱给谁听,就唱给谁听。”

 

    ......

 

    那一晚,所有人都沉浸在洪大小姐曼妙无比的歌声中无法自拔,除了两人。

    一人是许星程。

    不知怎么的,他看着台上耀眼的洪澜,却莫名想到了那日唱戏的那个女孩儿。泳池里面,湿透了的抹胸长裙,她显得如此乖巧纯洁而美丽可爱。今日早些时候,他碰巧路过隆福戏院,正好看到那姑娘的海报就贴在戏院门口。他心中一动,便进去听了一耳朵。票早就卖完,但碍于他身份尊贵,因此戏院的人为他安排了二楼为意外来宾预留的雅间。

    那位名叫天婴的姑娘在舞台上唱着戏,他虽不懂这些玩意儿,可却也能听出来她唱的极好。那灵动的眼神,灵活的身姿,清亮的歌喉,一下子就烙印在他的心上。

    若不是罗诚赶过来喊他走,恐怕他都要醉了。

    他想,他也许遇见了爱情。

 

    另一人便是罗浮生。

    他最先想到的是那日在隆福戏院里面,九岁红倒下之后他情绪一下子变得阴郁暴戾起来,若不是那姑娘惊为天人的一声“手握兵符,关当要路”,只怕那日的结果并非是将那些个地痞暴揍一顿就完事儿,按照他的脾性,也许真的会出几条人命。

    然后他想起和那小丫头抢生煎的时候,心里面曾被她可爱的反应戳了几下,痒得很。后来在希尔顿会所的泳池里,他和她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近距离接触,更是一下子就让他眼神一暗,马上就有了不可描述的冲动。

    嘶,他二十四年来,还没这么对一个女人感兴趣过。

    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

浮生若梦(四)

四.

 

天婴回忆着那两个人应该去什么地方,她依稀记得有一个叫做“美高美”的地方,于是先问着路到了美高美。又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是那位许先生的归国欢迎仪式,现在正在希尔顿会所开派对呢。于是她又匆匆赶到了那里。

此时的希尔顿会所已经被罗浮生三人包了场,整个会场都是灯火闪闪,吃喝玩乐的物件一应俱全,还有无数个身着性感比基尼的美女在泳池边走来走去,令人血脉喷张。

此时罗浮生和许星程、林启凯早已快活的忘了一切,这副场景已然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排场了。

 

天婴刚走到会所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音乐的声响,好不热闹。她心中暗暗道:“啧,该死的有钱人。”

没想到看门的小哥不放她进去,硬说她没穿晚礼服、像个落汤鸡,和里面的氛围差距过大,把天婴气的想直接走人。

可是来都来了,费了这么大劲儿最后什么也没做成就回去,有点亏。于是她只好找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把身上那身小裙子的袖子顺着领口塞进去,做了一个抹胸礼服视感的样子,又把本来披散的头发挽了起来,这下倒是有模有样了。她瞅准机会,跟着一群女孩儿混了进去。

 

进到内场,她才发觉那句“该死的有钱人”骂的还是有点早了。

这,这这这,这简直太奢靡了!她真的想不到原来在这个时代就可以有这么新潮的派对了,这一场办下来,不知道顶一个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呢。

她四处找着许星程,终于在泳池里面发现了他,当然,还有那个该死的.......人渣在一边,和一群美女互相泼着水,玩的不亦乐乎。

她于是就想着在岸边等一等,等他上岸了就把衣服还给他。

没想到,被其他女孩儿也当做来作陪的小姐了,于是一把就把他推了下去,还娇声道:“妹妹快点下去呀!让各位爷好好疼疼你嘛!”

 

天婴被猝不及防地推下去,几乎出于本能的尖叫了一声。这一声叫成功地引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她本不太会水,这下没做好准备,于是毫不意外地被呛到了,在水中挣扎着,脚也好像踩不到底,眼睛也被水花溅得睁不开。

就在她用尽全力扑腾的时候,忽然感到一双有力的打手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抬出了水面,她下意识地死死地抱住了那双手的主人的脖子,腿也紧紧地缠绕到了那人的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黏在了不知道是谁的人身上,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她趴在那人的肩膀上,死死地抱住,因为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罗浮生此时有点崩溃,听到有姑娘尖叫,他一个猛扎就冲了过来,看那小姑娘在水里挣扎地厉害,好不容易才能找到合适的位置把她托起来。结果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大约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一点缝隙都没有,他都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这个女孩儿柔软的身体、温度,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部位。

嘶,要了命了。更要命的是,他还得带着她游回岸边。

 

终于,罗浮生托着挂在他身上的天婴,艰难地回到了岸边

瞧着她仍不肯松手,罗浮生只能无奈地拍拍她的后背,稍稍扭头对着她的耳朵说道:“好了好了,到岸边了,你能踩到底。”

天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确定安全之后,连忙松开人,“扑通”一下落回水里。

这时,许星程也游过来了,问着:“没事吧?”

天婴抹了一把脸,罗浮生这才看出来,原来是刚才那个唱戏的女孩儿。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

天婴在两个男人围成的狭小空间里面,大脑都快要当机了。今天怎么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儿啊,可真是够了。

她看到衣服飘在不远处的水里,只好对许星程说:“我来还你的衣服的,在那儿呢。”

许星程并不曾见过天婴的真容,所以他还有些发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还衣服啊?”他有些忍俊不禁,这小姑娘有些可爱,还个衣服能还成这个样子的也是没有谁了。

不过......许星程眸子闪了闪。

这个名叫天婴的女孩儿,生得真的相当漂亮又乖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叫人看了就可心。

还这么......这么的可爱。

许星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些光亮,心中感觉痒痒的,不知为何。

天婴只觉得脸都快丢完了,只想快点逃跑。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罗浮生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再次托着她上了岸。

一到岸上,天婴扭头就跑路,再没敢往回看。

罗浮生喊了一声“罗诚”道:“你去,开车把她送回去,别让她吹冷风。”

罗诚应了一声“是”,就跟着天婴去了。

两位公子互相对视了一下,都“哈哈哈”地笑开了。

这小丫头,果然很可爱。

 

.......

天婴本来发着愁,她一身的湿衣服,又是大晚上的一个人,胸以上都是光秃秃的,真的相当不安全。

没想到那个一直跟在人渣身边的小跟班让她上车,要把她送回去。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罗诚,她可还没完全信任这些人呢。

不过罗诚看起来倒是挺人畜无害的,年纪估计也不大,就是一孩子。罗诚对她说:“姑娘你放心吧,我们大哥在这东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需要用这种手段的,我只是把你送回去给我大哥交差罢了。”

天婴眉毛一皱,心说低估了这小屁孩儿的心理年龄,不过他说到点子上了,这下她没再犹豫,利索地上了车。

 

罗诚开车的时候,天婴问他:“你叫什么?”

“罗诚。不过我不是文化人,不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

天婴道:“谢谢你罗诚,我叫段天婴。......对了,你的,你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啊?”

她还真不知道人渣的名字呢。

“老板?你是说我大哥吧,我大哥姓罗,叫罗浮生。不过姑娘,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大哥的名声吧?”罗诚问她。

天婴心说我还真不知道。

罗诚见她不答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大哥你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在东江生活啊?......我大哥可是东江三大家族之一洪家的二当家啊,人称“玉面阎罗”,好多人都怕他......”

“我大哥特喜欢听戏,听说他今晚听戏听得很过瘾,说下次还要去听......那隆福戏院什么时候成兴隆馆的地盘儿了?胡奇一张烂嘴净瞎说,怪不得被我大哥收拾地那么惨......”

“那个美高美,就是全东江规模最大、最豪华的那个舞厅,就是我大哥的地盘,厉害吧......不过你别想着能攀上他,他还从来没对哪个女人有过兴趣呢,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大哥......”

 

一路上天婴就听着罗诚在说“我大哥如何如何”中过去了,感谢罗诚,现在天婴觉得自己简直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就是一仗着自己是黑社会二头子、地盘多、钱多而称王称霸的地痞流氓加人渣!

 

......嗯,虽然长得确实......还,还挺好看的,身材抱着也还不错......

但是那不重要!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天婴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灌输这句话。

 

回到自己房间的天婴看着镜子里面略显狼狈的自己,莫名地感觉心跳有点加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叨叨了一路“罗浮生”“罗浮生”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影像。

从晌午在生煎铺子偶然间遇见的惊鸿一瞥,到戏院发生危机时他以一敌百的好身手,再到后来他站出来和那位许先生一起帮忙将爹送到医院,最后到泳池里面又帮了她一回......

 

一天之中,怎么会和同一个刚认识的人有这么多交集呢?

一定是今天比较点背,明天出门前她一定看黄历。

 

如此想着,她迅速地洗了个澡然后沉沉睡去。她真的太累了今天,而明天还要去医院照顾爹呢。

不想那么多了,什么罗浮生许星程的,什么有钱人资本家的,从今以后反正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随他去吧。

 ......

浮生若梦(三)

三.

 

 

    

说许星程被林启凯拉走,一路上很是担心罗浮生,几次想要让司机停车。只不过林启凯信誓坦坦地向他发誓保证没事,可他依旧担心,于是到了美高美后,叫上罗诚和一帮洪家的兄弟们一起重新往隆福戏院去了。

林启凯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心说星程你也太小看浮生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是实打实、一步一个刀子地挨过来的。

洪澜是真担心罗浮生,拉着林启凯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着:“林大哥,你说浮生哥真的不会有事吧?”

她知道她的阿福哥最是厉害,这么多年来东江还没有什么人能让她的阿福哥吃瘪的。可是饶是如此,她还是会担心。

林启凯看着洪澜,眼神里面有着止不住的温柔,还带着一些隐忍和痛苦,开口道:“澜澜,你别担心,浮生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走吧,我们先进去等他们。”

 

......

 

待许星程赶到时,戏院里面已经充满了血腥味儿。躺了一地的人都捂着伤口哼唧着喊痛,而胡奇此刻正跪坐在罗浮生的面前当孙子。

罗浮生慵懒地靠在戏院的椅子上,脸上被溅了斑驳的血迹,手中轻轻地捏着把已经卷了刃的砍刀,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地面,“咣咣”的金属声把胡奇的心吊了个七上八下。

他端着砍刀放到胡奇的脸边上,露出一个打痛快后畅快的讥笑,对着胡奇道:

“怎么样,爷再给你脸上,画个小王八?”

胡奇一副吃了屎还不能吐的模样极大地愉悦了罗浮生,这些小地痞,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罗诚跟在许星程后面进到戏院,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

罗浮生一抬头看到了许星程一行人,一皱眉,有些无奈地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告诉你们在美高美等我吗?”

许星程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饶是他作为医学生天天浸在解剖室中,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当下就着急地跑到罗浮生面前问道:“你没事吧?”

罗浮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站起身子来冷笑了一下,指指跪坐在他脚下的胡奇道:“你看他那副德行,你觉得我能有事吗?”

胡奇眼睛一骨碌,趁着罗浮生说话的档连滚带爬地抱头鼠窜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罗浮生没想到他还有脸跑,登时就拿着砍刀要去追人,“别跑!”

许星程一把拉住他,叫他别追了。眼看着胡奇“哧溜”一下没了踪影,气的罗浮生一把把手中的砍刀朝着那孙子逃跑的方向砸了过去,还呸了一声,“就知道跑!”

许星程则是拽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脸上、衣服上都是血,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受什么伤啊,都是别人的。”他说着,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向台上看去,那个唱戏令他惊为天人的小姑娘早就不见了。

 

“这戏什么时候停了?我还没听够呢!”

罗浮生搭着许星程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星程你知道吗,刚才替九岁红上场的那个小姑娘,真是比九岁红还要九岁红啊!这是我听过最过瘾的一场戏了!”

许星程才没有兴趣,拉着他就要回美高美,却让他挣脱,“哎,我今天一定要去会会那姑娘!”

说罢,他就直直地奔向了后台。许星程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

 

说天婴唱完一出《群英会》之后,台下的男人已经把人砍得七七八八了。她赶紧趁着那人不注意开溜。可没想到,段天赐还没有把九岁红送去医院,说什么“刚出了事,找不到车”、“不晓得医院在哪里,万一走错了路,岂不更耽误时间”,把天婴气的大口喘气儿。

无能的家伙!

“这去找医生的怎么还没回来啊?”一旁的师兄弟们也十分焦急。天婴当机立断,转身就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医生或者坐到什么车都好。

段天赐连忙跟着她一同出来,却一头撞上了寻来后台的罗浮生和许星程。

 

此时天婴已将妆发拆掉,可罗浮生一眼认出这个小姑娘就是方才上场的那个人。天婴没想到这人还找来了后台,一时间有些焦躁,对罗浮生道:“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后台,不欢迎外人。”

言下之意就是“请你出去”。

罗浮生才不管那么多,对着天婴毫不遮掩地一顿赞美:

“哎,你就是刚才替九岁红上场那姑娘吧?你的戏我听得太过瘾了!”说着,他靠近了几步,显得非常兴奋,“怎么样,我们认识一下吧?”

天婴心说我才没工夫认识你这个人渣呢,救我爹最重要。于是她白了一眼罗浮生,想从侧面过去。罗浮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哎,干嘛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天婴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一把拂开他的手,急的都快疯了,“我爹生病了,我没工夫在这儿跟你拉扯,你放开我!”

赶来的段天赐见到这一幕,看到别的男人碰到了天婴,心中很是不愉快,刚想发作,却听见一旁的许星程说道:“你父亲生病了?我是学西医的,我去看一下吧!”

没等天婴反应,段天赐就顾不得那么多的将许星程请了进去,“您快请!”

 

听闻有学医之人,天婴感觉一下子紧绷的身体轻缓了许多。这时却听到罗浮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是你哥?那你不就是今天抢我生煎的那个女流氓?”

天婴听到这话,三个问号从她头上飘过。

什么玩意儿?她抢他的生煎?哦豁,这世界上还真是有人睁眼说瞎话呐!

“你才流氓呢!明明是你买东西不排队还不给钱的!”她转过身反驳道。

罗浮生也不屑地笑了一声,“谁买东西不给钱了?你知不知道我帮牛记生煎省了多少保护费啊?我拿他一份包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啊,一个大男人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也不嫌害臊!”天婴酸人酸的一把好手。

“我......”罗浮生被噎了一下,“你吃了枪药了吧,我不是了说下次赔你十袋儿吗?”

“我呸,谁要你这种人渣的生煎!”天婴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这句话还有能说出来的一天!

“你......”罗浮生气的头顶冒烟儿,刚准备撸袖子和这小姑娘再战几个回合,就听见许星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浮生,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老先生必须马上送医院,否则要坏事了!”

天婴一听,连忙跑了回去,再也顾不上罗浮生。

 

罗浮生被闷了一肚子的话,听到这话,也有些理亏,“这么......这么严重啊......”

 

......

 

许星程初步断定九岁红的呼吸有问题,必须立刻送到医院用仪器缓解。因此戏班子的师兄弟扶着九岁红到了戏院门口,可好巧不巧的,天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路上连只猫都没有,更不要说车了。

天婴冲到雨中,四处找寻人力车之类的交通工具,段天赐急忙把她拉回来。

罗浮生看了一眼雨势,回头给罗诚打了声招呼:“罗诚,你去,调一台车过来。”

罗诚应了一声就要去,却被许星程拦住,“不行,再等车过来就来不及了。”

罗浮生眉头一皱,四处扫了一下,看到路边有一架被丢弃的黄包车,于是赶紧跑过去抬起来,对天婴说:“走,我送你们去医院!”

 

天婴别无他法,虽不想欠这个人的人情,但眼下什么都不如爹的命重要,于是和师兄弟们一起把九岁红搀上了车,一边叮嘱道:“哥,师兄师姐,我先陪着爹去,你们把戏院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再去!”

许星程也跑过来说道:“浮生,我和你一起!”

罗浮生抹了一把已经被大雨打湿的脸,道:“你能行吗?”

他许公子当了这么多年文弱的书生,还能做得动这体力活吗?

“放心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路上要是有突发情况,我还能照应一下!”许星程于是和罗浮生二人一人抬着车撑的一边,等天婴扶着九岁红坐稳后,便急急地向着医院赶过去了。

留下段天赐等一行人目送离去。

 

......

 

雨下得是真的大,光是听砸在车篷上的声音,天婴就知道这两个拉着车跑的男人有多么辛苦。然,即便如此,车的速度仍不见放慢。

她心中对于罗浮生的那点怨气几乎已经消失了。没想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江,是这两位看起来有些“资本主义”的公子哥放下身份地位,甘愿做人力车夫,送她们去医院的。

他们并没有亏欠她什么,所以她才更加感谢。这份人情,她默默地记下了。

 

好在送医及时,九岁红经过一番救护,已经脱离了危险。天婴紧绷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这心情一放松下来,她整个人都跟着软化了下来。她为九岁红盖好被子,用手量了量他的体温,确定真的没什么大事后,才轻声地走出病房带好房门。

罗浮生和许星程见她出来,都马上问她:“怎么样了?”

天婴道:“没事了,没事了,这几天好好静养就可以了。”

听闻,二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许星程回国之后第一次用所学知识救人一命,心中很是欣慰。罗浮生则无所顾忌地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九岁红的戏了呢。”

听到他这么说,天婴又翻了他一个白眼,“就知道你目的不纯!......阿嚏!”

还没怼完他,天婴就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心说不会是淋雨着凉了吧?

身上衣服还未完全干透,黏在身上潮乎乎又冷飕飕的,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她又不能跑回去换衣服,只好抱着肩膀搓了搓。

许星程心思细,于是脱下皮质外套直接给天婴披上了,“小心着凉。”

天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啊,谢谢这位......嗯我怎么称呼您?”

许星程刚要开口,却被罗浮生在一边打断:“哎不是,姑娘,是我先想要认识你的,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呢?”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罗浮生那张脸她就想要损人,“那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不想认识你。”

说完,她满意地看到罗浮生的脸立刻变得五颜六色。许星程在一边看着这二位幼稚的互啄,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天婴说:“我叫许星程,你好!姑娘芳名?”

“你好许先生,我姓段,名天婴。谢谢您,还有这位......”她侧头打量了一下罗浮生,又摇摇头,继续看着许星程道:“谢谢你们二位今天送我父亲来医院,这个人情,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上的。”

 

一番话说得得体又不失真诚,只是为何......这二位爷脸上的表情有点在憋笑的感觉?

许星程用手挡了挡忍俊不禁的嘴角,轻柔地提醒她:“段小姐,你的妆......”

罗浮生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手直接轻佻地捏了一把天婴的下巴,嘴里不饶人地说着:“快去洗洗脸吧,你的脸都成大花猫了,啧啧。”

天婴“啪”地打开他的手,“别碰我!”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遮掩着脸向许星程点了点头,就到洗漱室整理妆容去了。

 

许星程看着罗浮生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他:“浮生,对女孩子要温柔一些,别吓坏了别人。”

罗浮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道:“温柔?老子活了二十多年,还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呢。还有,星程,你是不知道就那个小丫头,怼起人来能把你气得够呛,你说,我怎么对她温柔一点,啊?”

许星程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道:“那我们回去吧,林大哥还等着我们呢。”

他点头,“行,走吧。”

于是二人一齐离开了医院。

 

待到天婴出来,二人已不见踪影。她在病房门口站了许久,有些晃神。直到段天赐带着几个师兄弟赶过来,看到天婴一人独自发呆,连忙摇了摇她问道:“师父怎么样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才回神,“啊,师父没事了,静养一段时日就好,别担心啦哥。”

段天赐和其他人才放下心来,他看着天婴身上的那件皮衣,问:“这件衣服是谁的?”

天婴“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拿了别人一件衣服没还呢。这会儿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也不冷了,应该把衣服还回去。

于是她给段天赐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浮生若梦(二)

二.

 

说罗浮生没拿到生煎,又发生了一档子事儿后,他一思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只好骑上摩托飞速奔向目的地。

今儿可是他最好的兄弟、东江三大家族之一的许家公子许星程留洋学医归来之日。

说起这东江三大家族,分别指的是掌管所有码头和进出口的洪家,营生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因而其中多为打手;许家家主则是整个东江的警察局最高警察长,手中管着所有的警局和警力;最后则是商业巨头林家,尤其在新兴起的影视界令其他人都望尘莫及,家财万贯也许并不过分。

三大家族之间有意维持着整个局势的平衡,如此才能使东江平稳发展。而洪家家主义子罗浮生与其他两家的公子许星程、林启凯是从小就拜了把子的好兄弟,十几年来都是如此。许家公子胸怀天下,打小励志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因此几年前留洋学医,如今学成方得归来。而罗浮生呢,被洪正葆视作最得力的助手,因此并未让他走求学的道路,而是早早就混迹于各个黑色或白色的场所,如今其“名声”在外,至少在这东江无人敢触他罗浮生的霉头。林启凯则更显得内敛一些,成年后便规规矩矩地接手了父亲的商业帝国,一手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本他想着带一袋子生煎去机场接许星程,他们哥三儿从小就好这一口,如今好兄弟回国了,应是分外想念家乡的味道。

没想到中途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搅和了。虽说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吓人,可是他扪心自问对那牛记生煎一向不错,并未有过什么为难,只是每月都会去拿几袋儿免费的生煎解解馋,这已经算是他罗浮生有情有义了。

可今日遇见的那个小丫头,分明就把他当成了地痞流氓或者什么地主恶霸,令他哭笑不得。

算了,也是他一时兴起想逗人家玩儿,结果玩大了,把人一小女孩儿给吓哭了,这下他便有些理亏。于是这生煎没拿到,他也就不计较了。

只是那小丫头片子强装着镇定、实则慌乱的小模样倒让他觉得可爱的紧。

改明儿要是遇见了,罗浮生想,或许可以“认识一下”。

 

......

 

骑着大功率的哈雷摩托,很快罗浮生便到了机场。

此时林家大哥林启凯和自家妹妹洪澜都已近在等着了。

林大哥看到他终于出现,才斯斯文文地推了推眼镜道:“还以为你忘了今天要接星程呢。”

罗浮生露齿笑开了,“怎么会呢,大哥,我忘了谁都不敢忘了他许星程!”

 

洪澜看到罗浮生,兴奋地一下就扑了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着:“阿福哥你可来了,我等的都快闷死了!”

罗浮生刚想回一句话,就听见“嗡嗡”的声音从头顶的天空传来。

“星程到了!”

 

......

 

这许家公子许星程,继承了其母的好样貌,生的也是一副斯斯文文,却更加勾人的帅气。而且此人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因此腹有诗书,气质更显迷人。不夸张的说,这东江一大半的女人都暗自仰慕这位许少爷,剩下的一小半倒是对林启凯情有独钟。

......至于罗浮生嘛,虽然所有女人见到这位爷的时候,都会被那惊天的美貌所惊艳,然而,她们觉得还是小命更重要一点。就算是二当家的一切外在条件都符合女人们梦中情人的标准,奈何没人敢去招惹这出了名的“玉面阎罗”,生怕什么时候就去见真的“阎罗王”了。

 

哥三个见面自然是欢喜得很,一顿叙旧后,罗浮生就载着许星程回他经营的舞厅“美高美”为他接风了。林启凯则开车带着洪澜先行前往。

一路上许星程十分兴奋,与罗浮生开着玩笑打着诨,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乖乖公子的样子。也就在他好兄弟面前,他才能褪去平日里的标签,开心地无所顾忌又随心所欲。

他“深情”地揩了罗浮生一把油,手不安分地在罗浮生胸前摸来摸去,发出了赞叹:“浮生,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可真是丝毫没落下锻炼身体啊,你这身肌肉用我们医学上的眼光来看,那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啧啧。”

罗浮生唇角含着笑,嘴上痞痞地跑着火车:“许少爷,您要是再这么摸,小心爷我一会儿就要了你。”

许星程听了,笑的天花乱坠道:“行啊浮生,有过几个女人了?要没有看上眼的,我给你介绍几个洋妞儿?胸大屁股翘的,特别辣,怎么样?”

罗浮生发出了一声不屑地笑,“女人有什么的,一个个地往上扑,没意思。倒是你许大少爷,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怎么样,考虑一下投入爷的怀抱?”

许星程装作娇柔地捏着嗓子应了一声:“都依您的,爷!”

罗浮生迅速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于是一拧油门,摩托车“呜”地一下,绝尘而去,扬起一片高高的灰尘。

 

......

 

这一日,美高美可谓是笙歌不停,醉纸迷金、奢华至极。美酒,美人,舞美,歌美,什么都美,什么都高兴。三个少爷举杯尽情地碰杯喝酒,就如几年之前许星程即将离开东江时一样。美女们化着浓艳的妆容,身着暴露的衣服,扭着纤细的腰肢,一个个地向着三位爷抛着媚眼暗送秋波,企图能不能勾搭上其中一个。

要是能得其中一位爷的青睐,那这后半辈子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那许星程已经有些快乐地忘了自己是谁,好在罗浮生可没因为高兴忘了,今晚可是名角儿九岁红亮相的日子呢,他作为资深的戏迷,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然他也知道,许星程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人家就喜欢什么钢琴西洋乐之类的洋玩意儿。可他又不想这么快和好兄弟分开,于是他好说歹说地把极度不情愿的许星程拉扯进了隆福戏院,稍微醒了醒酒之后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唱。林启凯与洪澜也一同前来看戏。

照例,戏院的伙计在开场前拿着戏单儿来让客人点戏了,这是额外给像罗浮生这样贵客的“特殊”待遇。许星程不懂,于是全让罗浮生一人决定。罗浮生倒没有特别偏爱哪一出戏,反正唱来唱去,经典的还是那几出。于是他随手点了一出《霸王别姬》之后,便没有再点。

越是经典、越是被许许多多人表演过的东西,才越是能看出唱戏之人的功力如何。他深谙这个道理。

 

......

 

此时,隆福戏院后台,九岁红的戏班正在忙碌地准备着登台亮相。今晚,隆福戏院座无虚席,对整个戏班来说既是一种激励,也是莫大的压力。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老爷子此时已然着好了扮相,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候在幕布之后。

而天婴是今天最轻松的一人,因为只有她不用上台。虽说如此,她还是上了妆、着好了戏服,作为替补。

 

 

“当当当!”

铜锣声起,幕布拉开,戏开唱了!

 

罗浮生摒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已略显年老、眼神儿却亮的十分有生气儿的九岁红踩着步子,缓缓地从后台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亮相,虽还未出声,却已经用那无与伦比的神态征服了所有在场之人。

好一个九岁红!不愧是一代名角儿!

罗浮生心里暗暗赞着。

 

只是,待那九岁红即将张口开唱时,隆福戏院里突然炸起一声枪响,顿时整个隆福戏院里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和人们由于慌乱发出的碰撞声。

林启凯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洪澜,然后立刻去找枪声的来源。

罗浮生也未曾想到会有人在这时来砸场子,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九岁红被枪声吓到,立刻就感觉心“砰砰”直跳,眼睛开始发晕、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戏怕是......

许星程心理素质比较好,他扭头看了看罗浮生,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十分不对劲,就像下一刻要大开杀戒一般,于是决定明智一点闭上嘴,坐等他处理。

他的好兄弟他很了解,不论是谁,今天撞到他罗浮生的手上,就别想着能够轻易踏出这戏院一步。

 

“打扰各位看戏的兴致了!”

一个打夫装扮、眉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的男子拿着一把还微微冒着烟的手枪从戏院门口处走进来,声音中带着令人作呕的流氓痞气。

他满意地扫视了一拳吓得全都缩进桌子底下的男男女女,然后朝着戏台上的九岁红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九岁红,您虽然是个戏子,但好歹也是一个角儿,怎么连规矩都不讲呢?”

他特地强调了“戏子”两个字,透着股浓浓的不屑。天婴在幕布之后看到那人、听到那人所说,立刻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呸,瞧不起人的人渣!

九岁红强撑着极度不适的身体,问道:“什么规矩?”

那人笑了笑,“在我们兴隆馆的地盘儿,那不是你想唱就能唱的。这样吧,给你们一点小恩惠,你们戏班子的收入,和我们兴隆馆五五分账,只要这样,你们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怎么样,就是这么简单。”

九岁红却已经几乎听不清那人在讲什么了,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天婴眼尖,一下就发现了九岁红的不对劲,于是赶快拉了拉在一旁的段天赐,“哥,你看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段天赐一看,也马上出了一身冷汗。怕是爹的旧疾发作了,这会儿估计都快站不住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对天婴道:“怎么办,爹发病了,怕是撑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把爹扶回来去医院啊!”天婴一听,立刻就要冲上台,却被段天赐拉住:“不行啊天婴,这戏唱不完,就不能停,这是爹一辈子的规矩,不能破!”

天婴心说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但是她也未再动作,她懂得这唱戏之人的这些原则和追求。

她略一思索,当机立断地对段天赐说:“这样,哥,今天这局面太突然,我怕爹撑不住了......这次就让我上台吧!你快点带爹去医院!”

天婴说完,也不等段天赐说话就匆匆跑回后台去拿唱戏的行当了。段天赐本想说“不行,你是我们戏班的王牌,不能轻易出手”,可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只好焦躁地来回踱着步,不知如何是好。

 

九岁红未作答,那人以为这事儿默许了,于是一摊手,吊儿郎当地吆喝到:“行了行了,没事了,各位!”

只是下一秒,就被一个低沉但气势非凡、还带着些嘲讽的男性声音盖了过去:

“我说,这隆福戏院,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兴隆馆的地盘了?”

 

偌大的戏院中,这声音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局势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

说话之人,正是已经站起来、一脸调笑与不屑地看着那拿枪流氓的罗浮生。

那人看到他,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那道疤几乎立刻开始隐隐作痛。

罗浮生,怎么又是你罗浮生?几年前你在我眉角留下的伤疤我至今都难忘,总有一天爷要双倍奉还给你!

想着,那人的眼睛里罩上了一层阴毒狠辣,嘴上却是故作威风地道:

“呦,这不是洪家二当家的吗?怎么着,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到我们地盘上来看戏啊?稀客!稀客啊!来人,给二当家的上好茶伺候着!”

罗浮生咧嘴笑出声来,慢慢地向那人走过去,“我说胡奇啊胡奇,当初我在福满楼吃茶,你们在那儿收保护费,就扰了我吃茶的兴致,”

他手撑着木围栏,轻松一跳便越过了拦路的桌椅,身手干净利落。

“你说我今天好不容易来看个戏吧,你又来捣乱,你说,”

罗浮生已经走到那人面前,自带的气场逼得那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针对我罗浮生一人啊,还是针对我洪家那么多兄弟啊?”

胡奇看着眼前这位爷,觉得眉角更疼了。罗浮生一挑眉,拿手轻慢地去点那人眉角的疤,

“胡奇啊,我看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语气轻佻地一下子就激怒了胡奇,他手气急败坏地拨开罗浮生的手臂,下一刻就拿着枪对准了罗浮生的正眉心。

吓得许星程、林启凯和洪澜都一下子站了起来,担心地看着罗浮生。

 

罗浮生又挑了挑眉,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下一刻,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手枪一把夺下,并且用枪口同样抵在了胡奇的眉心。

胡奇吃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罗浮生一脚踹了出去跪坐在了地上,很是丢面子。此时,坐在戏院后几排的“客人”,全都下意识地去摸兜里面的砍刀,准备听口哨声行动。

胡奇捂着剧痛的肚子,新仇旧恨添在一起,几乎快要把他弄得爆炸了。此时,罗浮生的声音从头顶再度飘来,压死了他最后一点隐忍:

“你这张脸啊,毁不毁的有什么区别,啊?”

胡奇终于忍无可忍,手指往嘴里一放,一声哨子后,所有佯装成客人的打手一时间全都提着砍刀向罗浮生围过来,吓得其他哆嗦在桌子底下的客人都尖叫着飞快逃出了戏院。

一瞬间,整个戏院就只剩下台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和台上摇摇欲坠的九岁红。

罗浮生咧嘴笑了,感觉通体的不畅快。多少时日没正正经经的打上一架了,手早就痒痒了,这正好送上门的沙袋,正合他的心意。

“等等,别这么着急啊。”他慢吞吞地道,然后向着许星程三人的方向叮嘱道:“星程,你先和大哥还有澜澜去美高美等我,我收拾完这几个小杂碎就过去。”

许星程到底是多年未见他,对他的实力已经摸不大清楚,刚想说什么,林启凯在一边就拉住了他,对罗浮生道:“知道了,浮生,你自己小心。”

说罢,拉着不太情愿的洪澜和许星程就离开了。

 

终于,碍眼的和在意的人都不在场了,罗浮生活动活动肩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并未转身,但任谁都知道那话是对着台上的九岁红说的:

“戏一旦开场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这是隆福戏院的规矩,也是我罗浮生的规矩。你,”

他转头,直盯着九岁红,认真地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出戏给我唱完咯才能下台。”

 

九岁红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倒了下去,段天赐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九岁红,一边“爹,爹”地叫着。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情况,罗浮生的脸色立刻就凝固了起来。胡奇却是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哈,二当家的,这戏我看是唱不了了吧?这可是您说的,戏停了,那就是得有人死!”

 

罗浮生脸埋在头发遮住的阴影里,笑盈盈的脸上已经丝毫不见笑意,叫人看着只打寒战。

就在这时,一声娇嫩而有气势的女声冲破了整个戏院,冲击到了每一个在场之人的耳朵里:

“今日这台戏,我来唱!”

 

罗浮生闻声抬头,只见一女拌男相之人踩着流畅而精彩的步子缓缓登台站定,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体态姿势像是展翅的鹰一般生机勃勃,与九岁红那已经年迈的身体形成巨大的视觉差异。

天婴扮好周瑜,娇喝一声便上了台,行至九岁红处,对慌乱的段天赐小声说:“哥,你快点带爹去医院,这场子我来接!”

段天赐和一旁的师兄弟们连忙将九岁红抬到了后台,乱做了一团。

 

罗浮生眼睛盯着天婴,心里迅速琢磨着:哦?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敢替这名角儿九岁红唱戏?胆子是不小,那一嗓子倒是极好,姣好的面容和身形体态也惊为天人,若是开唱......

他眼睛里重新染上颜色,嘴角勾起一个笑,对着那女孩儿道:

“好!就你来唱!”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一众的打者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勾了勾手指,“来啊!”

同时,戏班子开始奏响了音乐,一时间台上咿咿呀呀的京剧调子与台下叮叮当当的砍刀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融汇成一幅诡异却美的画面。

 

虽说这是天婴第一次登台亮相,可是她小小年纪却临危不乱,很是能沉得住气。

未开口时,她也快速地打量着现场,想弄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那个被围攻的、穿着棕绿色皮夹克的男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等......他,他不就是今日晌午戏弄他她的那个人渣吗?

她得承认,这男人生的过于好看,无论是谁都会过目不忘。

怎么,这个人渣这么快就被人围着打了?哼,这可太痛快了。

 

终于,天婴丹田运足了气息,第一嗓子破空而出:

“手握兵符,关当要路!”

那少女的娇嫩却清脆干净的声音划破整个戏院,震得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停。

罗浮生就是被这一嗓子差点挨了一刀砍。

妙啊!

虽说就这么一句唱词出来,他就敢肯定,这小丫头定是个宝贝,有朝一日必成名角儿!

他内心有着说不出的酣畅,立刻回神,身形越发地轻快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躲闪、翻身、上身、击打要害,一气呵成,叫人无从反应。

天婴继续唱着,罗浮生身形快速地动着,京曲儿的韵律和拳拳到肉的撞击声简直让他兴奋到了极点。

痛快啊痛快!这是他最近几个月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架了!

他趁着空隙,扫了一眼台上的女孩儿,眼中铺满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止不住的光芒,流光溢彩。

 

这个女孩儿,他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

......

写意

一.

 

故事发生在一所普普通通的中学里。

 

那是一所已经建校百余年的高中,是A市的地标性建筑。教学楼总共有三座,分别承载着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当年建校初期,A市还是个县城,穷的响叮当,可是所有的钱都拿来投资了教育行业——这所高中就是集大成者。

红瓦青墙,满园的草木花香,铺的规规整整的地面,西式和中式巧妙结合的教学区楼房,无一不体现着政府对于这所高中的厚望。事实上,它也确实担得起这种期望,里面的学生都是本市的尖子,更有慕名者从外地前来念书——自然是花了高昂的择校费。

......只不过学校的一位老教授,姓杨,却每每给刚升入高一的孩子上艺术课时,总要那么义愤填膺地说上那么两句不中听的话:

“......那群王八蛋,仗着自己是被学校重金请回来的‘人才’,整天不务正业,结果设计出来的是什么狗屁不如的东西?”

“学校,学校,最重要的就是教书育人,最后教学区的面积还没有食堂大,钱都花在面子工程上了!”

“还有那用大理石铺的地面,得花多少钱?维修又得花多少钱?这钱还不如拿来给图书馆多扩充点新书来的实在!”

“冬天这楼里一点阳光都没有,自然资源的利用率这么低,也不知道那群王八蛋是怎么毕业的!”

......

连憾就是听着这位杨教授的“王八蛋”一路升上高二的。

 

“哎,那个,连憾,张老师叫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从教室前门传来,把正趴在桌子上打着小盹儿的连憾吓了一小下。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眼睛里仿佛有些茫然,轻轻地扫了一眼门口的那个微微胖的女孩子,打算装作没听见,就要趴下来继续去见周公。

“哎......”微胖女孩儿看见他又要睡,连忙三两步跑过来,轻轻地拍拍他,看他困得简直要睁不开眼睛了,于是只好轻轻地说:“......张老师说等你呢,你就去一下吧。”

女孩儿叫做黎悦,是二年三班的班长,此时刚抱着班主任老张批改好的作业回来。

她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男生的头发,心里有些微动。

......明明是个男生,头发却比女孩子还要柔软,服服帖帖地贴在他的脸颊两侧,与那两片浓密的睫毛呼应着,交织出一幅美妙的画。

看着他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黎悦只好再次伸手,想要拍拍他,却没想到连憾一下子却站了起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两手插兜,缩着个脖子就走了。

他的眼中,依旧是迷迷蒙蒙的,仿佛有大雾弥漫。

黎悦被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一步给他让开。

连憾虽然生的眉清目秀,可以和班上最好看的小姑娘争谁更美,可是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一下子站起来,黎悦面前的那点阳光都被遮挡完了。

黎悦看着他的背影,手微微地握了握。

......

 

连憾拉着步子慢吞吞地挪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一路上把老张的祖宗八辈儿都问候了一遍。

......大冷的天,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个觉吗。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张一如既往婆婆妈妈、苦口婆心的声音:

“你说说你,啊,这星期上了几节课?我给你讲,就算你家......就算你未来要走体育这条路,文化课还是要跟上的呀!”

连憾停在门口,默然地看着办公室里的这热闹的一幕。

一个大个子、看起来就非常壮实的男孩子此时正站在身高不足170 的老张面前,低着脑袋,乖乖地听训话。

他的皮肤因长时间的户外运动而呈现出健康的麦色,与连憾那一身白的不像话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

赵屿宸。

连憾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

连憾自觉自己已经够老张头疼了,但是和这位赵公子比起来,那还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三班的赵屿宸,人送外号赵公子,是一位实打实的混世小魔王。一中历来每年都要收四十个左右的体育生进来训练,这位赵公子,当年是以身体素质第一的成绩进来的。

......然而,果然一中这么个文雅教书的地方有些束缚了这位赵公子的臂膀。他一头干净利落的小寸版,可怎么都挡不住天生好看的五官,生的那叫一个浓眉大眼、阳刚正气。那双眼睛笑起来仿佛都能染上太阳的光芒,可眯起来的时候却又带了些诱人的色彩。

一年半里,赵公子逃课、网吧、早恋、上课不是打盹睡觉就是和坐在附近的小姑娘聊天儿、作业从来没按时完成过,偶尔还会和校外的那群社会青年打上一架......反正把一个标准的问题少年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个遍,每天老张都快被这个小子给气的吐血,可是又不敢对他怎么样。

一来,这位赵公子家里有权有势,刚进来他妈妈就让人提着不少的“好东西”来“拜访”了老张,顺便寒暄了几句“务必要好好管教她儿子”。老张看着那位气质出众却严厉的赵夫人,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以后怎么好好地“关心”这位赵公子。

二来......二来兴许是这位赵公子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愧对学校和老师,况且他天生一副好脾气,见谁都笑眯眯的,赵屿宸每次一被骂,就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乖乖地站在那儿给人骂,还等人骂累了能说上一句:“老师您喝点水吧,喝完了您接着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每次老张准备了几万字的说辞,都被赵公子那可怜巴巴的求放过的小眼神给硬生生地堵了回来,只好像是憋了个屁一样说道:“......下次再这样,我扒了你的皮!”

然后赵屿宸就立刻露出一个真诚的、明媚的笑,让人不得不信服地说:“您放心!”

这次也一样,老张刚唾沫星子横飞地说了一会儿,就抚了抚额头撤退了,挥挥手丢下一句:“算了,回教室上课吧。”

赵屿宸一听,赶忙弯腰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的脏兮兮的篮球,对着老张喊了一句:“老师再见!”

然后就开溜了。

 

却差点一头撞上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连憾。

他一脸漠然地看着赵屿宸笑得像个二傻子的脸,心中有些不解......或者不屑。

被骂了就这么让人开心吗?

至于笑得像只哈士奇吗。

 

赵屿宸侧身就窜了出去,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连憾的存在。

老张看到连憾,连忙振了振精神。得,刚走一个混世魔王,这又来了一尊大佛。

几乎是轻的听不见的一声叹息,老张神色有些倦怠地向连憾招招手,“连憾呐,来,进来吧。”

 

......

 

傍晚时分,还是暮冬的天气又立刻凉了下来,太阳也快要从西方落下了。

连憾手插着兜,慢吞吞地踱步在校园的最边缘,离外面的马路只有一道铁栅栏。

他停在那儿看着马路上正值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络绎不绝的行人,有一瞬间觉得,他和外面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样繁华。如此寂寥。

教学区几乎没人了,所有的学生都在用餐,连憾却有些没有胃口。

他微微地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早上老张找他说的话。

 

“连憾呀,这次开学测试你又到班里二十多名了啊,上学期期末你可还是全班前五......这退步得有些太.....”

“老师知道你心里苦,难受,可是这马上、再有小半年可就高三了,你这成绩得快快稳定下来啊。”

“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不能为了......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好头脑啊。”

“......”

“你去吧,好好想一想,下次月考可要好好表现。”

 

连憾有些讽刺地想,他无所谓的。

没人在意他学习怎么样,过得好不好的。他就算拿到全校第一,又有谁会在乎?

他妈都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不要他了,他爸也忙得晕头转向的,过年都没回过一次家。会有人在乎吗?

他只要不饿死,对所有人来说,就够了。

他要是死了,他妈和他爸指不定还得上法院解决一下继承问题。嘿,他俩才没那个闲工夫嘞。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嘶,真冷。

 

“喂,猴子,你和哥们儿都在盛世呢?等着啊,哥一会儿就到。给我弄一箱啤的......白什么白,老子今天还得回来呢......就这样,挂了!”

突然一道低低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连憾这才动了动快要冻僵的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往大衣兜里塞手机的、鬼鬼祟祟跑过来的男生。

赵屿宸晚上约了小伙伴去盛世网吧开黑,打算故技重施,趁着老张回家陪媳妇、不在学校看班的空挡翻墙出去开个荤,结果刚跑到这里,就看到连憾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杵得像个木头似的。

于是这下,赵屿宸觉得有点尴尬了。

毕竟翻墙这个事情,说出去也不怎么好听。更何况,他觉得连憾是个实打实的“好学生”,生的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人也乖,从没见过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老师们,尤其是女老师还都挺喜欢他的,估计从来没有干过翻墙的事儿。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屿宸心里盘算,估摸着一会儿保安就得来巡视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只好一咬牙,硬着头皮给连憾干巴巴地说道:“那个,哥们儿,别跟老张说啊。”

然后就撸袖子打算走起。

 

却没想到,刚踩上去一只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

“......咳,赵屿宸......你们还带人吗?”

赵屿宸听了,惊得一只脚差点掉下来,

“什么?”

连憾低了低头,然后也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扒住铁栅栏,扭头对赵屿宸说:“一起去吧。”

赵屿宸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啊,连憾。

 

“走走走,哥带你走!”

 

......

 


浮生若梦(一)

    民国某年,东江。

 

    东江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地区之一。因着与大海相接,因此商品交易和物流运输、客运交通都十分发达。每一日,都有来自世界各国的船只在这里靠岸,卸货或者载货,有外国人进来,也有中国人出去,车水马龙,光怪陆离。

    此时虽然扔处于乱世,可生活在东江的人们却不会那样的烦忧。什么前些年的辛亥革命啦,什么军阀啦,什么清朝灭国啦,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人嘛,活着一辈子,谁还不是看着眼前最近的路走。每日生活的安稳快活,便是这一世最大的福祉了。

    于是,作为整个民国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人们将“奢靡”“享乐”发挥到了极致。女人们都想登上荧屏,或者成为一代歌星,或者摇身一跃变成什么什么影后,连在夜会里面唱歌的舞女也能凭借着自己优美的歌喉赚到不少的大洋来。男人们呢,要么就立志成为军阀,不仅能名震一方,还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地位与权力;或者呢,就下海成为商人,这年头,什么洋玩意儿都开始大量地涌入,尤其是在东江,这些东西更是风靡一时,连一颗小小的图钉人们都要买“洋货”,仿佛这样才显得自己是个有品位的。所以经商,那钞票赚的可不要太轻松。

    这样的东江,像是个大熔炉。他张来手臂欢迎西方世界的游乐场,也接纳传统华夏的曲艺。

    这不,听说那大名鼎鼎的角儿——九岁红,近些日子都要来东江开唱了呢。

    那可是近些年最为出名的角儿了!听闻当年,那人一开嗓,便醉了半个北平城。他的戏班子,每日都辛苦操练,京剧最基本的功夫全都要到家。

    别人的戏班子,一人只需要会一种角色即可登台唱演。可是九岁红不允许。他的徒弟们,必须人人都可以将生、旦、净、末、丑全部掌握到家,才能够登台。所以他对徒弟的要求更为严格,名声也越来越大。

    九岁红花了十几年,在北方将名气彻底打响了。可是他年纪渐大,收的徒弟里面并没有一个人使他能够放心交班。若是再等着吃老本,他倒下的那一天,便是九岁红戏班子散了的那一天。

    所以他咬着牙,向戏班子宣布:“去东江!”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东江,打算在这里也能够扎下根来,把九岁红的名号唱响南方大地。

    很快,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九岁红戏班子就要在东江开唱了。虽说名声不如在北方大,但有很多的资深票友早就听闻了他鼎鼎的大名,想要来一睹风采。所以,一月之后的首场戏的票,隆福戏院一点也没发愁,就卖了个精光。

 

    而买了隆福戏院最最靠前、视野最好的位置的人,便是那在东江赫赫有名的洪帮二当家,人称“玉面阎罗”的罗浮生。

    洪帮在东江,那是绝对势力的存在。东江所有的码头,都有“洪帮”的标志。每日成吨成吨的货物在洪家的码头上进来又出去,成千上万的人在洪家的码头登陆又上船。每一件货物都有进关税,每一个人手里的船票里也都含有各种附加税,单这两项,就让洪家每一年都赚得满钵金。

    这一块儿大肥肉,任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早些年,洪帮还没有像今日一样势力庞大,洪老爷带着一帮人打打杀杀,才夺下一座一座的码头的管辖权。洪老爷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名洪澜,生的丰腴圆润,华荣春茂,极有韵味。而且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在东江是赫赫有名的歌星,受千万男人的追求。

    而这洪家的二当家罗浮生,听闻是洪老爷当年的好兄弟,也是那时洪家的二当家——罗勤耕的独子。当年罗勤耕意外被枪杀后,洪老爷便将罗浮生认了做义子,一手培养起来。

    那罗浮生被洪老爷栽培的能打能杀,小小年纪就已经在东江名声大震。只不过,此“大震”可着实让人开心不起来,毕竟是一顶“杀人无数”的帽子,任谁都不喜欢吧。

    听闻罗浮生生的非常俊美,一双桃花眼很有诱惑力,让多少女人魂牵梦萦。刀削斧凿的面庞,浓墨重彩的五官,实实在在是一美男子。

    然而,不知是不是传言,听说当年有一算命先生为这罗浮生算过一卦,瞧出了他带着的“七煞命格”。也就是说,此人天生带有阴狠的煞气,是个不善的主儿。人最好离他越远越好,省的哪一天脖子被抹掉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手。

    但是洪老爷却极为喜欢。毕竟,洪帮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武力打杀,才有的势力。罗浮生这些年帮衬着,一步一步将洪家的根基稳固下来。当年洪老爷的年纪已经大了,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拿起手中的砍刀时,是二当家的带了一帮兄弟,整整三天的血搏,才将东江的最后一片码头拿下。

    至此,洪家登顶,成为东江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垄断者。从此以后,想要来动洪家的地盘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够格。

    罗浮生也一战成名,洪家帮里面,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这二当家的,平日里除了喜欢杀人,还有一个兴趣爱好——听戏。

二当家不喜欢那些个“洋玩意儿”,倒是对传统的戏剧,尤其是京剧极为推崇。他是隆福戏院的常客,也是最为尊贵的客人。一方面,罗浮生时常以十倍的价格包场,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听一整场戏。且他这人极爱才,对唱戏的都是尊重的,从未有过什么为难。那些戏子也都愿意为他唱戏,钱好赚,而且二当家也算是知音了。另一方面,隆福戏院正好处在洪家的地盘上,左右是需要洪家来照顾的。二当家常年在这里听戏,也算是给足了戏院面子。

    有一次,几年前的晚上,罗浮生一个人听戏时,闯进来几个不长眼的街头流氓。也许不是东江人,没见过这“玉面阎罗”的模样,当时就把这戏院给砸了。戏不得不中断。罗浮生被触了霉头,阴冷着一张脸,二话没说,提着把砍刀,一个人把一群人砍了个屁滚尿流。最后,罗浮生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声音之中都带着浓浓的煞气,对台上已经吓得惊呆了的戏子说道:

    “戏一旦开唱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语闭,他“咣当”一下,扔掉那把瘆人的沾满了人血的砍刀,一步一步地走回最前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打算继续听戏。

    戏子们都被吓得颤颤巍巍的,但是迫于二当家的杀气和晦气,不敢不唱。于是死撑着把那台戏唱了下来,到最后主角儿几乎都快昏过去。可好歹是把戏给唱完了。

    罗浮生仿佛才满意,眯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拍拍手,然后才起身走掉。

    第二日,他派人赔了隆福戏院被砸坏的损失,还令最为亲近的下属拿着银钱,亲找到那几个前一晚登台、受了惊吓的戏子,一一好生安抚赔偿。

至此,隆福戏院便有了“戏不可停”的规矩。罗浮生在戏曲界也成名了。那些名角儿后来都喜欢给此人开嗓子,只因为他们都懂得戏曲的精髓,也能感受到这位阎罗王虽然砍起人来眼睛都不眨,可是对他们这些唱戏的,可谓是十分地尊重。

 

    所以这次,听闻九岁红要来东江了,罗浮生立刻亲自去找了隆福戏院的马老板留票。

    罗诚问他:“大哥,你要是喜欢听,我们就包下整个场子就行了,何苦要和那些人抢来抢去的。”

    罗浮生轻轻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说道:“九岁红是想在东江一炮而红、打响名气的,若是我把场子包了,你让人家怎么办?”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九岁红的风姿,东江那些老票友早就想一睹风采了,我怎么能如此任性,把好东西自己一人独占了?要遭天谴的。”

罗诚挨了一记脑瓜崩儿,心里默默道:“还不遭天谴呢,大哥这些年杀了多少个人了。以后怕是要下地狱呢。”

    戏院的马老板一看是洪家二当家的,立刻就堆着满脸的笑,把提前留好的票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罗浮生,“二当家,您放心,这位置是绝佳的,绝对让您听得舒服!”

    罗浮生满意,唇边勾起一个笑,挥了挥手中的票就转身离开了。

 

    九岁红,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

 

    东江,某处一座大院中。

 

    这天,天才蒙蒙亮,春季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可是这处院子里却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一阵刀枪摆弄的声音,还有练嗓子的声音。

    正是九岁红的戏班子在江东暂居的地方。天还没亮,师父还未起床,徒弟们就已经早早地起来操练了。

    师父说,一月后的首演至关重要,关系到他们今后能否生存下去的问题。于是,这群学生每日都起早贪黑地进行练习,只为了一月后的那一场演出。

    段天赐也早早地起来,跟着师兄弟们一起操练着。

父亲说,他没有继承到好的天赋。身形不出色,音色不出彩,眼神更是不如小师妹灵动有神。所以,他只能更多地练习,只有多练习,才能弥补自己的短板,将来继承父亲的戏班子。

    ......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娶了小师妹。

 

    太阳逐渐地露了脸,段天赐算着父亲马上就要起来了。

奇怪。他想,怎么小师妹都到这个点了还未起床?平日里小师妹是贪睡了些,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师父的,所以在师父路面之前必定会乖乖地站到队列里面开始练嗓子的。

    他心下一嘀咕,便向着小师妹的房间走过去。

 

    他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又小小地叫了几声:“天婴?天婴,怎么还不起床呀?”

    屋子里面的小床上,正躺着一位酣睡着的少女。她一呼一吸的很均匀,似乎还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突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她似乎有些不舒服,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但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段天赐没听到应答,便又更加重地敲了敲门,“天婴,起床了,一会儿师父该过来了。”

 

    “咚咚”的敲门声终于把少女给叫醒了。

    少女被吵醒,似乎有些不乐意。懒懒地翻了个身,还砸吧了两下嘴,迷迷糊糊地答应道:“知道啦,哥,一会儿就起啦。”

 

    天婴迷糊了一会儿,才将将睁开眼。她坐起来,慢慢地伸了个懒腰,顺手将摆在梳妆台上的台历撕掉了昨日的那一页。

    还是没回去......啊。

    天婴这么想着。

    然后,她洗漱穿衣,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茶后,就到戏班子练功的地方,开始每日的功课了。

 

    天婴已经把九岁红逮人的套路摸透了,于是鬼鬼祟祟地往大部队后面一站,以期前面的师兄弟姐妹们能够挡住师父的视线。她把一头多而密的秀发扎起来,背一挺,眼神也跟着有神起来,架子一摆,便开口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手握兵符,关当要路......”

    正是那出有名的京剧《群英会》。

    天婴虽平日偷点小懒,但奈何老天就是要赏她这口饭吃。小姑娘不仅生的 明眸皓齿眉清目秀,颇有一番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儿,又有一身的好身法儿,既挺拔有生机又不失女儿家的娇媚可人。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更是让九岁红当做是戏班子的压箱宝贝,他老人家知道,这天婴正是他们已经逐渐没落的戏班子起死回生的制胜法宝,因此对她极为重视,从未让她登台亮相过。

    天婴亮相之时,必须是万不得已而临危受命,方能显出她这个宝贝的价值来。

 

    天婴唱的有些有些漫不经心,唱词儿一句没落,可这心里又是转了几千几百回。

     她......本不是民国时代之人。她从二十一世纪魂穿这肉身的主人段天婴,才到这乱世之中,到今日已经足足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她就纳了闷儿,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怎么老天爷还让她直接穿越了呢?

    是在可怜她又一次变成了无父无母、举目无亲的孤儿了吗?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慢慢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也弄明白了这肉身的主人段天婴的身份。她父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戏班班主九岁红,在名气最盛之时,整个北平都一票难求。她随着戏班在北平生活了一年半,那个时候的北平还没有天安门,依旧是旧中国最原始的样子。

    要是让什么历史学者也来这么一出,肯定得把他们给乐坏了。毕竟她生活中的每一场场景、用的物品,都是真材实料的历史遗物啊。可惜她不是研究历史的,她就是一踏踏实实搞舞台创作的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刚知道女主应当是一位唱戏极好的小姑娘时,她还暗自担心会不会穿帮。毕竟,哪怕她的大学专业是舞台戏剧表演方向的,也算是正正经经受过名校科班的专业熏陶的,可是京剧在她所学范围内只是一部分罢了,就算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她有意识地多学了一些京剧,可和这些真正以此谋生的人来说,仍旧是不足以卖弄什么。

    幸好,也许是这个身体的惯性,她只稍稍试了试身手,就发现竟然还不错。无论是身法、眼神还是嗓子,都比自己原来的要更加出色一些。因此,在装病了两个月之后,并未被戏班子里面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前不久,九岁红决定到东江开辟新的路,她也随着老爷子和哥哥段天赐一同来到了东江。这东江,大约就是上海一带了吧,果然,民国时代的上海是个好地方。它比中国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加现代化,更加开放和繁荣。

    戏班子的行程赶得紧,租到了隆福戏院、找到了安身之处后所有人都只顾着天天练功拉嗓子了,还未有时间好好地去逛一逛这东江的大街小巷。她着实心动,尤其是她知道这次的亮相,她并不用上台,况且她的几出戏都已经练到师父拍着手叫好的地步了......要么,趁着今日出去逛一逛不过分吧?

    ......别让师父知道就好了。

 

    她看着老爷子已经进屋休息了,于是悄咪咪地向大门口挪去。

    谁想,刚溜到门口,就被段天赐给拦住了。

    那段天赐天生倒是一副好样貌,就是有些女性化的阴柔。天婴知道他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他也对她极好,可是没由来的,天婴却是对他亲近不起来。

 

    “天婴,你这是要去哪儿?”段天赐起本是随便走走遛遛神儿,却没想到看到了偷摸往外走的小师妹。

    “呃......哥。”天婴没想到给人逮住了,只好干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她只好小声说:“哥,你知不知道东江那个“牛记生煎”啊?我想去尝一尝。”

    生煎嘛,上海一绝。又听师兄师姐们说什么那“牛记生煎”是其中最有名气的,以后是一定要去尝尝的。

    段天赐只当是她又嘴馋了,宠溺地笑了笑,道:“当然知道了,不过天婴,师父可是交代了这几日不能随意出去的......哎!”

    天婴才不跟他白费口舌,直接就跑了出去。

“你不要和师父讲不就行了!”

 

    段天赐也急急忙忙跟着她出去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

 

    ......

    兄妹两个都对东江不甚熟悉,找了半天,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找到那“牛记生煎”的所在之地。

    那家店果然是名不虚传,时间这么早,可那铺子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小小的包子铺热气熏腾的,站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生煎香味儿。

    没吃早饭的天婴被馋的立马就走不动了,乖乖地站到队尾开始排队。

天赐看看她那充满向往的可爱样子,只好也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认命地陪着她一起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天婴。

    那生煎铺的老板已经从一大早开始忙碌,现在已经是累的不停地拿袖子擦汗,气喘吁吁的了。

    “老板,一份生煎,给您钱!”天婴声音轻轻脆脆地说。

    “得嘞。姑娘,你这赶得巧啊,这可是今日最后一份儿了。”老板擦了擦汗,一边把最后剩下的六个生煎包进了纸袋子。

    天婴心里直呼一声“好险”,若是再晚一些,这队就要白排了。下次再能出来,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排在天婴后面的人一听,也就一哄而散了。

    “姑娘,给您,收好!”老板把那袋子生煎递到天婴跟前。

 

    “谢谢老......”

    那个“板”字还没出口,那拿着生煎的手却往后一缩,天婴的手便接了个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那老板堆起一个谄媚的笑脸,弓着身子双手捧着那一袋生煎冲着天婴的斜后方说道:“哎呦,二当家的来啦,您来的可真巧,这是今儿最后一屉生煎啦!”

    说完,他亲自捧着那袋生煎走了出来,送给他口中的那位“二当家的”。

天婴一扭头,先只看到了被老板肥胖的身躯挡住的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此时正跨坐在一辆极其拉风的哈雷摩托上,那双腿虽藏在黑色长裤下,可丝毫没有遮掩其修长而健硕,充满了极强的力量感。

 

    那人似乎已经习惯别人对他这般谄媚讨好,什么话也没说,一把接过那袋生煎就摆摆手让老板回去了。

    这时,天婴才看到那人的真容。

 

    她几乎倒吸了一口气。

    “嘶......”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

    他身着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棕榈色的皮夹克,脚上登着稍稍染了些灰土的男士皮鞋。

    他面容极佳,虽是男子,却肤如白雪;那双眼睛可谓是标准的桃花眼,诱惑又深邃。倘若那么斜斜地看你一眼,都要把人看得陷进去,却半点都不显得阴柔,而是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他的脸颊线条硬朗,鼻子如同精心雕刻出来一般,挺拔却不张扬,眉毛浓郁有形状,嘴巴正轻轻地抿着,似乎在憋着一个坏笑。

    如此面容绝佳的男人,让天婴有些晃神。

    更绝的是,那人不仅面相惊艳,身材更是令人赞叹。那副身子,一看就是经过多年的锻炼才能到达的状态;虽然全身没有一处露出,可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隐藏在衣物之下强烈的健硕感与力量感,然又不过分显得雄壮,可谓刚刚好好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身材。

    按理说,如此俊美的男子,会让人心生向往与亲切,可所有人,包括天婴在内,都发觉了一点——那人气场太过骇人,以至于别人都不自觉地想要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恐怕再看一眼就会被那人千刀万剐、不留全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她内心只有一丝小小的自负,那便是她用超越这个时代将近百年的眼界和目光栖居此处,格局自然比那些个入世之人要更开阔一些。因此人家觉得有能耐的人,她也许并不觉得;人家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儿,她觉得也就是一般;人家毕生要追求的俗世的功成名就,她却一点不在意。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因着这番奇遇,应该活得更自由自在、有滋有味儿一些。

    可是,可是,这个男人,就那么一眼看见,就让她眉头一皱。

嘶,她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人。就算是在现代时也没有,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了无法一眼看透的存在。

 

    ......但是,她可还没到因为美色就忘了这个男人做的事儿呢。光天化日之下插队?她才看不起这种人。

 

    在她稍微那么一晃神儿的时候,那男人就要踩下油门离开。天婴连忙回神,三两步就窜到那人的摩托车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这生煎是我先买到的,你连队都没有排,凭什么可以拿走?”

声音轻轻脆脆,不卑不亢。

    却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儿。

    这这这......那可是洪家二当家啊!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玉面阎王爷啊!

段天赐却是没想到天婴这番作为,方才他就从周围人的反应中推测出这个男人身份并不一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够招惹得起的。顿时他有些担心,连忙冲天婴使眼色,示意她快点回来。

    可天婴仿佛并未看到,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细细的腰肢挺得笔直。

    已经戴上墨镜的男人却没想到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姑娘挡了路,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拦了他的车、要他的东西。

    啧,好久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了,有意思得很呐。

    他想着,于是稍稍低了低头,从墨镜上方空隙处看了看那小姑娘。

    嚯。

    长得倒是挺漂亮乖巧有灵气儿的,声音也干净,就是太嫩,身材看起来也干干巴巴的,该有的都还没长成,不是他一贯的口味儿。

    罢了,一个小丫头,不懂事而已,便不与她计较。

 

    罗浮生重新推了推墨镜,一拧油门,那哈雷摩托车“噗噗”地开始运行,天婴下意识地往一边躲开。

    想走?

    天婴看那人未回话,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看到他略显轻薄的目光,这下更是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也没多想,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哧溜”上前去夺下了被罗浮生放在车上袋子里面的生煎,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段天赐却是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天婴就离他几十米远了。

    罗浮生发觉生煎被拿,立刻刹车,少爷脾气被勾上来一些。

    呦,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的。行,今儿就让爷好好治治你。

 

    他扯了扯嘴角,周身温度瞬间降到零度以下,人们自动散开,不敢再看,心中只祈祷二当家的能给那小姑娘留个全尸便好。

    罗浮生掉头,再一踩油门,直直地冲着那还未跑远的身影追过去。

    段天赐只觉得手脚冰凉,只能木木地跟着那早已跑远的二人,脑海中一片混乱。

 

    天婴觉得自己怕不是有些失了心智。若是平常,让给他就是了,反正和这种没素质的人就不应该争夺什么东西。可偏偏,看到那人用那种暧昧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之后,她没由来的生出来一股燥气儿,叫她夺了生煎就罢了,还转身就跑?

    她都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呢?难不成,那男人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怎么样吗?

    可已经跑了,那就只好跑到底吧,这下师兄也不在身边了,她的确有些慌。

    那个男人,可别追上来的好。她还没傻到看不出来那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她可不想招惹上什么麻烦事儿。

 

    然,罗浮生骑着摩托追得却紧,天婴越发急躁,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心生一计,一个急转弯就钻进了主路旁边的一处曲折的小巷子中,沿着小路东钻西藏,企图把男人甩开。

    果然,那人骑着摩托车拐进这些个小巷子十分不便,没一会儿的功夫,天婴就没再听到那恼人的摩托车“噗噗”的发动机声音了。

    她于是慢慢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几口气,额角已经微微地出了一层薄汗,一边打量着周围。

    不错。

    天婴心说,她似乎无意中跑到了人家的后门,因此人少又安静,还好已经将那男人甩开,否则再向前就是死胡同了。

    她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后,靠着青瓦砖墙,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儿。

 

    她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打算过一会儿再出去比较保险。一跑更饿了,于是她拆开袋子,轻轻捏出一个还散着热乎气儿和浓郁香味儿的生煎来,朝嘴巴里面送去。

 

    “小丫头,我劝你还是把生煎给我吧。”

    突然,一道充满磁性的,却带着点调笑的男声传来。天婴吓得一个激灵,刚拿出来的生煎就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沾了满身的泥土。

    “你!”

    天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突然从一扇门后面慢腾腾走出来的俊美男人,睁圆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那男人天生就吓人,虽然此刻他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不难察觉的笑,可天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暗暗地吞了吞口水。

    罗浮生一步一步、慢慢地把她逼到死胡同最里面,天婴已无路可退。然她仍旧不愿意把生煎拱手相让,那可是、可是......

    “你别过来,生煎不会给你的!”

    天婴声音微微有些打颤,却依旧逞着强不肯屈服。同时将生煎袋子藏在身后,以防那人抢走。

    大概天婴在潜意识里面已经把男人当做了一个坏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飞速地想着那些看过的自救知识,寻思着该不该给那个已经逼近的男人的那里来一下子才好。

 

    罗浮生看到那小姑娘如此这般,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有意逗她,于是继续向她靠近,果然,小丫头一下就慌了神,想退却无处再退,脸蛋涨的通红,眼神飘飘忽忽,显得十分窘迫慌张。

 

    “你......你......”

    天婴已经慌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双腿已经紧绷地不行,就差一脚上去让此人断子绝孙了。更糟糕的是,她个头只到那人的下巴,但全然不敢抬头去看他,因此此刻她的眼前全都是他的棕色皮夹克。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上等的高级香氛一齐包围了天婴,简直要把她给熏熟了。

    该死的有钱人!

    天婴心里暗暗骂道,那香氛一闻就是高级货,在这个时代并不是能够轻易卖到的东西,这男人一定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之类,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我?”罗浮生自上而下看着那姑娘熟透的脸蛋和躲躲闪闪的眼睛,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可爱。这感觉有些奇妙,他还从未看上眼过哪个女人,只觉得她们庸俗不堪,毫无兴致可言。

    他瞥了瞥天婴藏到身后的手,扬了扬嘴角就伸出手臂,左臂撑在她身侧以防她溜走,右手已经伸到她身后寻找那袋生煎,那姿势几乎把天婴抱了个满怀,叫天婴臊得几乎受不了。

    感受到男人的手在身后乱摸,她恼地只好把生煎高高举起。罗浮生的手却在下一刻就将她的手按在了墙上,让她再不能动弹。天婴反应极快,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反应更快的他再次按到了墙上。

    这样一来,天婴就再也动不了了,而且她的双臂都被男人压在墙上,姿势要多羞耻就有多羞耻。

 

    一时之间,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流转,天婴只觉胸口闷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挠着她似的,胸一起一落的喘着气儿,却仍旧不敢抬头去看那人。

    这人估计就是一地痞流氓!

    她想。

    于是再也没多想,飞起一脚就直直地朝着男人的命根子袭去。

    罗浮生却毫不惊讶,直接用一条腿将小姑娘的夺命腿狠狠地压了下去。这下,天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完蛋了!

    天婴这下是真的开始害怕了,什么猥亵、强奸、奸尸杀人灭口一瞬间在她脑海里面过了一遍。太不值了,把生煎一早给他不就好了?叫她多事!

    爸爸,妈妈,女儿可能很快就要去见您们了......

    她害怕地全身都开始打颤,最要命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仍旧紧紧地包围着她,她不禁害臊地全身都燥热起来。

 

    罗浮生显然比她淡定地多,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面前这个小姑娘慌张而窘迫的神情,却越发地觉得她十分动人耐看。皮肤水嫩而白皙,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随意地扎在一起,经过方才的一番追跑变得不那么规整,却更加有味道。她五官精致,十分乖巧甜美;身材纤纤弱弱,虽说还不很丰满,但是底子一看就不错,将来一定会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这东江,还有如此佳人?他怎么从未有所耳闻?

 

    “你......你,”天婴紧张地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险些被口水呛到。

    “我,我什么?”

    他露出标志性的坏笑,目光在天婴身上不断地流转,痞里痞气又懒懒地说道:

    “怎么,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打算把生煎给我吗?”

 

    天婴本想开口说“给你都给你”,结果没想到由于过于紧张害怕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儿来,眼眶却是开始水漫金山了。

    罗浮生看到她似乎要哭出来了,方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

    毕竟他可是一大男人啊,把一个奶味儿还没褪尽的小丫头弄哭也是挺没面子的事儿。

    于是他皱皱眉,有些生硬地放开了手,稍稍离远了一些,有些磕绊地道:

    “哎,别哭了,我松手了。”

 

    本来觉得自己要完蛋了,结果被放了,天婴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这一哭可坏了,眼泪简直一发不可收拾,止都止不住。她索性用双手捂脸,站在那里无助地开始呜咽,这下罗浮生可发了愁。

    他这人,最看不得女人哭,一哭他就没辙。

    他看着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踱来踱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开玩笑,他可是罗浮生啊,这辈子还没安慰过谁呢。

 

    “咳、那个,不然爷下次陪你十袋儿生煎行吗?你别哭了?”他有些不太熟练地开口道,心中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愧疚感。

    天婴哭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事情,才明白这男人敢情是逗她玩儿呢吧?装成凶神恶煞的流氓,看着她慌张害怕,挺好玩儿的吧?

 

    她放下抹眼泪儿的手,又抽了两下鼻子,然后抬起头,狠狠地瞪了罗浮生一眼,然后就像方才一样,又“哧溜”一下钻进曲折的小胡同,迅速地离开了。

 

    呸呸呸,人渣,谁要你的生煎!

    别让我再看见你!

 

    罗浮生却是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然又溜走了,一时间也愣了一愣。等回过神,人早就不在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掉落了一地的生煎,忽的他眯着眼,嘴角无意识地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意思。

    这小丫头片子。


新坑来啦

    之前写完小公爷和明兰之后,突然感觉原来可以把原作进行再创作来弥补自己的意难平之后——

    我果断地开始构思许你浮生若梦的重写。

    毕竟我的白月光,我的本命,是罗浮生啊!

    当时看剧的时候一边谩骂侮辱了我的智商,一边又感慨生生是真的惨啊!生哥还能再惨一点吗?

    那就送给生哥一个属于他的幸福吧!

    依旧是写下来自娱自乐的......因为爱吧,世界欠我一个罗浮生。


    会更得非常慢......坑品这个东西我先扔到一边了o(╥﹏╥)o

写在最后

    刚才我终于把春节前一天晚上开的坑给填完了......

    感觉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些东西一样。

    我知道好多看文的小可爱都是因为心中对衡兰CP意难平,我也是。我就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元若,那么痴情小公爷,叫人怎么忍心。

    现在想想,原剧中的那个明兰,并不了解齐衡,齐衡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到底是喜欢还是不甘心也难说。

    大约是朱一龙先生把齐衡这个人物诠释得太生动了,叫我一下就陷了进去,兜兜转转地暗自伤心难过。

    只好写下一些什么东西,权当是自我安慰罢了。

    我希望,在我创造的那个时空里面,齐衡和明兰的爱情是永不磨灭的。

    我以我手中笔,给了他们一个最终的幸福。

    这也是我的幸福。

 

 

    最初写下前几篇的时候,我都以为我就是写着玩一玩,根本没想到后面居然能够坚持写完一整个故事。

    写到甜的时候,我心中也全都是甜蜜;写到中间两个人分手时,我也跟着他们难过又难过。

    好在,他们最终在一起了。

    无论如何,在我心中,他们已经永远都分不开了。

 

    非常感谢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关注我的小伙伴们,如果不是你们的鼓励和点拨,我可能是真的坚持不下来吧。无论是鼓励我的,还是客观地评价我的,我都很感激。

    这是我第一次把自己写的东西发出来给人看,文笔肯定是比较稚嫩生涩的,感谢你们的不嫌弃。

    我只是想尽量贴合原剧,更有代入感一些,所以中间拉了很多次原片,尽量不失去小公爷和六妹妹原有的那种初恋感觉。

 

    最后,再次表达我对知否中齐家这条线的演员的敬意。原本就是冲着拢龙看的,后来被这条线的演员都惊艳到了。

    特别表达一下我对饰演平宁郡主的陈谨老师的敬佩。陈老师拿过无数个影后,演技炉火纯青。自认为平宁郡主的仪态是整个知否女子群像中最出色的,走路踩着碎步,摇扇子非常有古时候大家闺秀的感觉,我不得不想到,就算是在平宁郡主如此少的戏份的情况下,陈老师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去琢磨、吃透这个人物的,若是仔仔细细地品味,真的会发现演的实在是太好了。

 

    最后,还是到了要说句再见的时候了。

    我不是那种会一直在坑里蹲着的人。我会来,也会走。但是在我心里,始终有他们一个位置。

    感谢小公爷,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冬天。

    就像是去年,小巍也给了我一个难忘的夏天。

 

    小公爷,明兰,再见。

    要永远幸福。

 

    (接下来也许还要开新坑,初衷还是为了朱一龙的角色弥补,会慢慢更,毕竟一个法学狗没资格花太多时间码字QAQ)


衡兰有情终成眷属(四十三)——最终篇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汴京是一处好地方,从古至今都是繁荣的代名词。

    年年复年年,虽人有不同,可地方总是那么个地方,从来没变过。

 

    说这汴京城里,有一个齐国公府。当年齐家的小公爷生的丰神俊秀、惊为天人,乃被人称作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任谁见了,都不禁要赞叹一句:“瞧瞧,这少年郎。”

    后来小公爷娶了积英巷五品官家的庶女做大娘子。听人说呀,那大娘子也生的一副端丽的容貌,肤白貌美,明眸善睐。与小公爷站到一起竟丝毫不输半分,反而叫所有人都赞叹到时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后来小公爷科考高中,更是光耀门楣。次年便新官上任,入职言官。他本就是铮铮的君子之骨,言出而不避讳,早些年并不受官家喜爱。

    可是此人却始终如一地坚持内心的道义和礼法观念,硬是以一己之力将朝堂上的不正之气扭转过来大半,到了后来,不仅官家赏识,官员大臣也都十分钦佩。

    听说早年间,小公爷备受冷落之时,也不见得多么灰心丧气。若是早朝时受了气,隔上一日便又元气恢复了。听说还是因为家宅十分和睦,与他家娘子恩爱有加,妻子理解他,爱护他,才叫他在官场上屡败屡战,毫不气馁。

    再后来小公爷外放至江南地区,带着他家大娘子一同去了。本是个吃力的活计,却听闻这一对儿璧人却是把日子过得生龙活虎的,每日那小公爷的脸上都是冬日暖阳般的微笑,从未苛责过无错之人半句话。

    再后来,小公爷变成了老公爷,虽样貌已不复当年那般年轻、夺人眼,但仍旧也十分伟岸挺拔,气度翩翩。

    听闻,街道邻里关于齐国公家的这位大娘子传言颇多。

    说是这位姓盛的大娘子,并不十分喜爱露面。可每每露面,却必定是惊艳四方,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京城的女眷中,就数这位娘子看着有灵气,可身上却又有中天然的疏离感,叫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与齐家小公爷刚成婚那两年,还能见到这位大娘子时常会到顾侯府里面走动,听说与顾家的余大娘子是闺阁好友,因此来往频繁。

    后来,顾家后母小秦氏意外死去后,盛大娘子便是连侯府都来得少了。别说是京城女眷的聚会了,就是那皇宫里的春宴,都不时常能见到她。

    而且,就算是能有幸看见一回,也被那齐国公护得十分的严实,半步不离地陪在身边,从不让她一个人落了单。

    人人都说,这盛大娘子简直就是被齐国公一个人给藏起来了,别人见上一面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呢。

    听闻二人成婚后的几年里,齐国公先后得了两个儿子。老大唤作齐慕明,小儿子唤作齐慕卿。等到两个儿子分别过了殿试,齐国公便把身上的爵位让了出去,自己和盛大娘子就一路云游,从北到南,自东向西,总之呀,就没见过齐国公府里有着二位的影子。只有到了春节临近,齐国公和盛大娘子才会匆忙赶回来,和家人过个团圆年。

    这么些年过去了,二人依旧恩爱有加,浓情蜜意,几乎从未红过脸、吵过嘴。

    只有两次,闹过那么一场小小的矛盾。

    ......

  

    第一次,是周易来到齐国公府拜访。

    那日有小厮来报,说是门口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算命先生说,认得大娘子,想进来叙叙旧。

    齐衡一听,还没等明兰发话,就问道:“那人多大的年纪?”

    小厮答道,约么比主子和大娘子大个七八岁的样子。

    齐衡脸一黑,可却听到明兰整个声音里都是惊喜和愉快,“周易来了!”

    然后她就快快让小厮去请了周易进来,摆了上好的宴席招待。

    齐衡心里不乐意了,跟着明兰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易是何许人也,居然敢登府求见他藏起来的六妹妹。

    等看到周易的真容,齐衡却是一愣。

    嗯?这个秃头先生就是那什么周易?

    明兰为何会认得这样的人?长得又不如他好看,穿的还如此破烂,不像是个好人。

    于是他上前,护在明兰的前面,不叫他靠近明兰半步。

    周易看到齐国公的样子,顿时就了然了。他当即就爽朗地“哈哈”一笑,向着在齐衡身后露不出脸来的明兰打趣到:“明丫头,你这夫君倒是很宝贝你嘛!”

    明兰只好有些脸红道:“周先生见笑了。”然后她轻轻地掐了掐齐衡的腰,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干什么啊,那是一位前辈。”

    齐衡才不让开,只是直直地站着。

    周易只好说到:“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可真是让人羡慕死了呦。”

    齐衡有些疑惑,他说什么?

    他问他和明兰叫小娃娃?他似乎也并没有多大。

    明兰只好又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这才了然,连忙有些脸红地请周易进府了。

    那周易一边往齐国公府里迈步,一边笑着打趣着,“明丫头,齐国公这么护着你,老夫也就放心了。”

 

    ......

 

    第二次,是关于顾廷烨。

    顾侯顾廷烨这些年为巩固新皇的地位风雨奔波,十分辛苦。后来官家倚重他,官位青云直上,与齐国公齐衡同列一品官。

    两人从小就要好,到了头发都开始花白,关系依旧亲密。

    只是有一日,不知为何,齐国公竟然在朝堂上参了顾二一本,让顾二一下子摸不清楚这老家伙又在搞哪一出呢。

    哼,一准儿是为了他家大娘子。

    下了朝,顾二赶上齐国公,笑眯眯地问道:“元若,哎元若等等,你说咱们都一把年纪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非得在朝廷上参我一本,还找了个这么不伦不类的理由,你这是欲加之罪啊。”

    齐国公停下,愣是站在那儿翻了个白眼,冲着顾廷烨吹了吹胡子,就走了。连句解释的都没有。

    “嘿!你这老家伙!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啊?啊?......”

    顾廷烨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这老顽童,越活越回去了。

 

    时间回到前一天。那日,齐衡正在低头看文书、誊抄着什么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在一旁作画的明兰:

    “娘子,你既然知道那么多以后的事儿,那原本的那个六姑娘,最后是嫁给谁了?”

    明兰笔一顿,心道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罢了,说了也无妨。

    于是她继续勾着线条,道:“顾廷烨强娶了明兰,然后你就失恋了呗。”

    齐衡手中的笔差点断掉。

    什么玩意儿?顾二叔居然敢和他抢明兰?

    那老武夫!看他改日在朝上不给他使使绊子。

    齐国公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暮春初夏的清晨,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将齐衡唤醒。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却是一片空旷,只是有残留的体温还在。

    他睁开眼,便看见他的娘子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裳,正站在窗前,眼睛看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于是起身,拿起一件薄披风,裹住那团娇小的身子,然后顺势轻轻地从明兰的身后抱住了她。

    “娘子,虽是初夏,清晨却还是有些凉。不可再像去年一样着凉了。”

    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嘱咐道,声音依旧好听极了。

    他看着明兰的侧颜,心下软成了一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像是一个少女那样,娇柔,灵动,淡雅,让人百看不厌。

    明兰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了句:

    “不为......也不知有没有找到好人家......”

 

    她心中,始终愧对不为。

    这些年,齐衡与她为不为厚厚地料理了后事,善待他的家人,以弥补一二。可二人心中,皆是抹不去的痛楚。

    齐衡听闻,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楼的更紧了。

    “不为一定已经找到了好去处。下一世,他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他嗅着明兰发丝上淡淡的清香,低头微微地吻了一下。

 

    明兰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开始燥热了起来,窗外鸟虫鸣叫,好不热闹。

    齐衡放开她,与她一同站在窗前。

    “今年夏天大约会很热,才五月下旬,便是已经有些待不住了。”明兰道。

    齐衡也道:“是啊,今年格外热。”

    他顿了顿,然后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于是转过头问道:“娘子,不如今日我们就启程去江南,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吧?”

    明兰愕然;“今日就启程?可是昨日卿儿还说,让我们这个夏天留下来过呢,说是来年开春他就要科考了,想让我们多陪陪他。”

    齐衡却是不以为然道,“他哪里是想让你陪他,他那是犯了错害怕他大哥又揍他,让你护着点吧。”

    然后他已经开始准备需要带的书籍笔墨了,一边说:“就今日吧,再过几日真是要热起来了。”

    明兰站在原地,笑的明媚。

    “官人,怎的你现在竟然比我还热衷于往外面跑啊?是不是也爱上了那种感觉?”

    齐衡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宠溺地笑开了:“是呀,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狐狸,我如今竟也觉得这汴京里纷杂太多,还不如去别处寻个清静。”

    齐衡令人将车马物品一并都备好,便匆匆带着明兰走了,连和老大齐慕明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于是,等到齐慕卿扒着墙灰头土脸鬼鬼祟祟地从国公府的后门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哥齐慕明抱着手臂直直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那张继承了齐国公俊朗容貌的脸上乌云密布。

    齐慕卿吓得心脏一顿,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大,大哥,嘿嘿,嘿嘿嘿,你上朝回来的这么早啊......”

    “去哪了。”冷冷的声音让齐慕卿身子有些发抖。

    “就,就......哎呀我就是去看了看顾侯爷家的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妹妹嘛......哎!大哥!大哥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哎呦!母亲!母亲救救孩儿啊母亲!”

    齐家大公子听到他如此没有规矩,气的就撸起袖子要揍这个小子一顿。

    这小子喜欢顾侯爷家的小女儿,改日让母亲去提亲就好了。母亲和顾家大娘子关系那么好,父亲也和顾侯爷是过命的交情,这事好办得很。

    可这混小子动不动就偷偷溜去人家府里,扒在墙角里看看那个妹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别叫了,今晨父亲就带着母亲又走了,你再叫也没人护着你了。”齐慕明哼了一声说到。

    “啊?我昨日还和母亲说让她多留几日呢,怎么......都怪你,大哥!”齐慕卿实在躲不开,索性往地上一坐,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公子却是一愣,“怪我?”

    “是呀,父亲母亲都是大美人儿,你也继承了他们的好样貌,可我就不行了。”

    那一口幽怨的小语气愣是把齐慕明给说懵了。

    卿儿如今虽说还未长成,可那一张脸也是让京城的小姑娘翘首已盼能见上一面呢,怎么到了他自己口里,倒成了不好看了。

    齐慕卿却是闷闷地想着,为何别的女儿见到自己,都是红着脸十分娇羞可爱。到了顾家妹妹那里,每每都吃个闭门羹。那个妹妹对别人都是笑眯眯的,唯独对自己总是冷着一张脸。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好看。

    “你那张花猫一般的脸,能让别人看清楚才怪呢。”大公子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了这么个看着还算是有点过得去的原因。

    “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大哥!那我这就去洗洗脸啊!大哥,再见!”

     齐慕卿找准时机就开溜,把齐慕明丢在一边愣是没反应过来,竟又被这小子给溜了。

 

    齐小二爷溜掉之后,还不忘在心中默默地抱怨了一句,哼,母亲心中就只有父亲一人,他都快被大哥打死了,也没见母亲替他撑腰。

    罢了,他这就好好准备准备,等母亲和父亲入了秋回来汴京,他就求着母亲去向那个妹妹提亲。

    他不信,还搞不定一个黄毛丫头了。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他的。

 

    ......

 

    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明兰突然间背上一凉,微微地抖了抖身子,也不知打是谁在背后惦记着她呢,却已经给齐衡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把她楼的紧了紧,然后轻轻道:“娘子,睡一会儿吧,还有好远的路呢。我一直都在呢,别担心。”

    明兰微微睁了睁眼睛,看着齐衡依旧好看的侧脸,然后轻轻地歪在他的身上,便又合上了眼睛,声音轻轻地道:“嗯。”

 

    是呀,还有好远的路呢。

    他和她的好日子,也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呢。

    没去过的那些好地方,也还有好多呢。

    这一生,还很长。

    他与她,虽渺小,可也在茫茫人海中遇见,相知,最终相爱,拥有了属于他们的那点小小的幸福。

    别担心,我会一直在的。

    会一直陪着你,一生一世,再也不放手啦。


......